我不懂她的心

 文/高帆  

      说实话,我并不是太喜欢我的高中班主任,尽管她无可争议的是在我高中生涯里,陪我度过时光最久的人。因为,她太过直白,太过锋芒毕露。她就像一面镜子,把我的缺点、不足、内心的阴暗、性格的别扭……都照的纤毫毕现。然后,一针见血的指出我所有的错误,而最棒的是,我只能哑口无言,只能默默受教。   

     对于一个老师来说,尤其是和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处在同一教室的班主任来说,伤害一个学生是最容易的事了,也是最不易发现的事。她的无意中伤,我的隐忍不发,都足以将本来就存在缝隙的关系,撕扯的更大。我记得最近的一次,她说我,遇事不沉稳,遇人易傲娇。好吧,我承认,尽管距此刻20分钟前,我还和突然拜访的教导主任十分开心的谈了 毕业典礼的事。不过不小心让她在5分钟前,看到我一脸得瑟的向死党炫耀这件事。

      高中的时光很枯燥,尤其在临近高考前夕,放弃的早已放弃,坚持的仍在坚持,就更显得压抑。而我作为坚持派的一员大将,便是她监控范围内的重要一角。她总是突然的不带一丝声响的从后门进入教室,然后把我们所有的小动作都纳入眼中,接着把一双高跟鞋蹬的噌噌作响的从每个同学身旁经过,收缴起一片受惊吓的魂魄,最后走出教室时,眼神犀利如钩。而我当然受到了重点关照,有一次一下课,我就立马站起身,一脸悲壮走向办公室,借用同桌的话来说,我就像慷慨赴死的狼牙山五壮士一般,他也为我自豪。因为我深刻的了解到如果我等到她的传呼,那么我也就离死不远了。

     也不管身后一长串的尾随而来的人,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用她亲自帮我纠正的普通话说:周老师,可以进来吗?一句比我更标准而大气的普通话请进。传入耳中。我推开门,保持脸上的微笑,大步走向早已被卷子堆满的办公桌,迎上她看着我的目光。她盯了我十来秒,才低下头,而我谨记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名言,硬是保持的肌肉都快拉伤了。她一边批改卷子,一边用完全没受我笑容影响而放缓和的声音批斗我,上课吃零食,和人聊天,最让我没话说的是,你居然上课脱裤子,就算里面还有一条。

      我很快的反应过来,她没看到放在外面裤子里的手机,于是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但我还是装作很虔诚的受训模样,仿佛对自己当时的行为深恶痛绝,痛心疾首。也许是看我态度好的没话说,在她魔音灌脑十来分钟,上课铃响的前几秒,大手一挥,放我离场。当我再次得瑟的大步走出办公室门时,她突如其来的迸出一句:手机响了。而我也非常听话的摸向裤子的口袋,当时我就泪奔了,我甚至无法继续向前走,感觉那门怎么就那么的远。于是我又受训半个小时,在下课铃响的前几秒,我手机上缴,净身出户

      我讨厌她,但是又不能让她感受到我的恶意。这不仅是出于对自己前途的考虑,也是家长大人们的要求,要尊敬师长。于是我会刻意忽视她的存在感,尽管她时时刻刻的出现,让人也忽视不了。有时,看到她一个人抱着一大堆卷子从一楼到五楼,然后再从五楼到一楼;有时,看到她在午休时间仍在批改作业,旁边放着早已凉了的饭盒;有时,下着大雨的半夜她还过来查寝,脚下是完全湿透的高跟鞋;有时,看到她一个人拿着成绩单,额头上是挥不去的愁绪……我总是在暗示自己,那都是她身为班主任的职责。尽管都看在眼里,却进不了心里。在左胸口往内三厘米处的心脏告诉我,她手里拿着的是我们父母交的血汗钱,她只是做做样子,做好一个班主任的模样。

      终于,毕业的那天到了,每个人都像脱缰的马自由的在整个校园奔跑,仿佛校园也都不是束缚,也不能束缚。我看到她就站在不远处,安静的看着我们在狂欢,眼中是满含的欣慰。我径直的走向她,我从来都不是喜欢压抑自己感觉的人,现在终于解脱,自然要把想说的全说出来。我就那么的看着她,脸上没有笑容,说:我不喜欢你。她明显被我的直接怔住了,她犹豫了几秒说:我知道,我以为你不会说的,看来我并没有完全看透你。我看着她的脸,还是那样坦然,似乎接受学生的厌恶,并不会让她心情有一丝波澜。我怀着一丝恶意,仿佛是为了报复她一学期对我的折磨,说:不只是我一个,班上的人有很多都不喜欢你。说完,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她脸上的面具,好像被我打破了,流露出一丝尴尬与无奈。她用复杂的我分析不出来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是放下所有戒备,她拉着我一起坐在草地上。她说:你问了我一直都在躲避的问题,的确,你们不喜欢我。只是我想让你们知道,社会远比学校残酷,也再也没有人有责任为你指出错误,他们只会眼睁睁的看你陷入困境。也许是我方法不对,可是我想不到还有哪种更好的方法能让你们不再犯错。

      最后,午后的阳光也不再肆意妄为,收敛最后的一丝猖狂,往山的一边跑去。她就坐在余热的草地上,看着我们一个个离开散场,然后带着孤独的影子往回走。每次想到着,我都有一丝触动,也许是内心的愧疚和不舍。我终究不是无情人,她是我们的镜子,我们又何尝不是她的影子。她也许不是讨人喜欢的班主任,但是,她却是最负责任的。

      我不懂她,所以辜负了她的心。我也许没资格讨厌她,她做了她该做的,我却没做到我能做的。一路上,她陪我走过,已是仁至义尽。只是可惜,醒悟已晚。唯有缅怀,一路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