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的记忆

 文/吴丽 

有段时间,我任性的将你我的记忆给埋葬了,像阿Q那样,用这种以为不去想就不会痛了的蹩脚方式麻醉自己。

九岁之前,我最喜欢和同学讨论自己的爸爸,因为每当同学讨论起自己的父亲时,我都可以滔滔不绝的讲我和你的趣事。你是如何如何给我买我喜欢穿的红色的棉袄,给我买镶有宝石坠子的亮闪闪的项链,让我骑在你的肩上享受你给我的温暖和高带来的新鲜感,让我坐在你翘着二郎腿的腿上荡着秋千……那时的我说话的神情现在我都还记得,粉扑扑的脸上洋溢着自豪和傲慢,感觉全世界的爸爸都没有我的爸爸帅,没我爸爸能干,没我爸爸那么喜欢自己的女儿。

九岁之后,我最讨厌的事就是和同学一起讨论自己的父亲,当他们围在一起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他们的爸爸哪天又带他们去哪里玩了,给他们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时,我都是默默地躲在角落里嫉妒着他们,并且恨着你。不是嫉妒他们能出去玩,能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而是嫉妒他们身边有自己爸爸的陪伴。恨你狠心将我和哥哥送到大姨家就外出打工去了,你说,如果你不出去挣钱就不能给我买喜欢的裙子,不能给我买我喜欢吃的大白兔奶糖……我的头像被使劲摇动着的拨浪鼓那样,都快摇断了叫你不要走,哭喊着说我可以不穿裙子,可以不吃大白兔奶糖,你能不能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可是你还是毅然的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躺在地上打滚的我。我无礼的在地上打滚就是希望你能回来,哪怕是骂我也好。可是,事实证明,再也不会了。

三年后,如果不是那次我在电话里哭着说你如果还不回来,我都要忘记你的模样了,你是不是真的只顾着挣钱不要我们了?你不知道,你那次回家我是多么的开心,拉着你的手一整天硬是没放过。

后来的我,一直都没有原谅你离开我们的事实,虽然后来的我已经懂了你出去打工并不只是要给我买喜欢的东西,你是为了给我们更好的教育和生活条件。

高三毕业那个暑假,我克服内心的恐惧感,独自一人背着背包坐上火车来到你打工的城市,和所有的留守儿童一样,不是想看看沿海的发达城市有多么的漂亮,只是为了能和你们住在一起。当我走出车站看到你略微蹒跚的身体从公交车上被大家挤了下来,我的眼定格在那不能动了,我以为我忘记了你的模样,可是没有,因为我能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你的身影,虽然和我记忆中高达挺立的模样有很大的差距。当时的我多想跑过去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啊,可是我不敢,我怕我现在太幸福了,到时就不愿和你分开了。你见到我之后问了我一连串的问题,问我饿了没?渴了没?困了没……我都只是用恩或没淡淡的回答你。你以为我困了,所以一挤上车就给我找了个座位让我坐着眯会儿。你用你朴实的方式表达着对一个女儿的爱。

当我看到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你临时的家的时候,我被眼前的景象吓懵了。原来你和妈妈一直住着这么破败的房子,四户人住在一栋两层楼的七八十年代沿海城市的渔民不住的房子里,每个人只分到一间房子。我一直以为你的工作不外乎在车间做着流水线,不知道,原来你每天四点就得起床,然后在几百度高温的炉子旁舀着几百度高温的融化的红彤彤的铜水,一天要工作八小时,有时甚至更久。夏天的沿海城市那么高的高温,只要站在外面三分钟就会感觉人要被蒸发了,你却要顶着那么高的温度每天工作那么长的时间,而且一做就是十年,十年了,你每天就这样佝偻着腰站在高温旁工作着。这里的一切辛苦你都瞒着我,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讲过你的工作,没有向我说过累,哪怕一丁点都没有。

那两个月里,你每天抽出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跑回来给我炒菜吃,只因为我无意间说你的菜做的好吃,十多年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了。为了庆祝我考上大学,专门请了一天假,要给我买东西。选衣服的时候,当我看到你手里一大堆的红色的时,那一抹抹的红色刺痛了我的双眼,自从你打工之后,我任性的将所有的红色衣服都扔了,就是因为那是你买的。十年了,你还记得我喜欢穿红色的衣服,记得我喜欢吃的菜。可是,你的一丁点的习惯爱好我都不知道。

上次大哥娶亲,给嫂子买三金的时候,你偷偷的给我买了一个带有仿宝石的坠子的项链。一次,你从棉衣内口袋取出一个项链说是捡来的,觉得漂亮,就捡来了给我。那个项链,我怎会不记得,那是那次去县城看大爷爷的时候我哭喊着要你买给我的,可是在回家的路上我却把它给丢了,记得那是一段很陡的斜坡,我们好不容易爬上了坡,我却发现我心爱的的项链不见了,急的我哇哇大哭,你劝不了我之后,叫我待着别动,然后弯着腰回去慢慢的找,过了好久,你一脸沮丧的回来了,满头的大汗。为了安抚我,你答应下次给我买个新的。十二年了,你还记得。

现在的我,真的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这样就可以然我来照顾你了,可是看到你越来越佝偻的背和愈加花白的头发,我多么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希望时间不要抢走你的青春。

用筷子兄弟的那首《父亲》里的歌词来表达我的心情:你不在我身旁,托清风捎去安康,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让你再变老了,我愿用我一切换你岁月长流。